## 堂屋里的电视剧
堂屋里最扎眼的，是那个四十三寸的液晶电视。它像块巨大的黑玻璃嵌在斑驳的土墙上，与四周的旧木梁、褪色的年画格格不入。那是小惠去年过年时给公婆买的，她自己则在城里租的地下室里，用一部屏幕裂了缝的旧手机消磨夜晚。
除夕夜，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厨房里飘来蒸扣肉的香气。小惠系着印着碎花的围裙，正在剁饺子馅。婆婆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翻过来又覆过去，像端详一件贵重又陌生的器皿。
“妈，您要看什么就换台，遥控器上有个红钮是开机。”小惠探出头喊。
婆婆“哎”了一声，却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遥控器上的按键，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她半辈子只用过老式电视机后面的“扭子”，那种一拧就“咔哒”响、需要用力旋到底的东西。电视是她儿子和媳妇孝心的证明，却也是一道她跨不过去的峡谷。
小惠剁完馅，搓着沾满面粉的手走进堂屋。她瞥见婆婆正试图用遥控器开机，却按错了键，屏幕反倒暗了一格。“您别急，”小惠在围裙上擦净手，蹲到婆婆膝边，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将遥控器对准电视，“要这样，按这个红钮。”
“嗡——”屏幕亮起，蓝莹莹的光水一样漫开，映在婆婆脸上，皱纹都仿佛浅了些。小惠把频道按到了戏曲台，锣鼓声“锵锵”地热闹起来。婆婆眼睛亮了，却又说：“别费电了，就着 这声儿听听也好。”
桌上的自 酿米酒开了封， 小惠给婆婆斟了一碗。电视里 正放着一部苦情剧， 演到媳妇被婆婆 误解、大冬天跪在雪地里。 小惠原本要走出堂屋去下 饺子，脚步却停住了 。婆婆的目光也粘在屏幕上，鼻子 “嗤”了一声： “这媳妇也太窝囊了 ，要搁我，早站起来跟 婆婆说道说道了。”
“那您 说，媳妇该怎么当？” 小惠倚着门框笑 问。
婆婆叹口气，呷了 一口米酒：“我从没见过能照着剧 本演的媳妇。你嫁过来头 一年，不会烧柴火灶，大冬 天的烟熏火燎，眼泪直流。你爸 要给你钱去镇上 吃，你不肯。”“那时候您也没嫌 我。”小惠声音轻了。
“嫌你 做什么？你学不 会，我教你就是了。”婆婆 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落在小惠沾着面粉的鬓角 上，那里有一簇头发 被汗水粘住了，“你比戏里的 人聪明，知道一口饭要挣，一 个家要撑。”
堂屋里的 电视又换了一个频 道，屏幕右下角 滚动着一行小字：农村媳妇 。小惠心里动了一下， 忽然觉得，这堂屋里 立着的电视机，不过是个道具 。真正的戏，在这方圆 二十里的土地上，每天都在上演 ——媳妇们用青春做嫁 衣，用烟火气丈量日子，在油盐 酱醋、婆媳争执、孩 子哭闹之间，自 己书写着剧本， 也在观看别人的故事。
婆婆见她发愣，推了 推她：“去下饺子吧，春 晚快开始了。”小惠应了一 声，走到门口又回头。婆婆的 背影被电视的蓝光 勾勒着，她正慢慢用遥控器换台， 按一下，停一下，像 在寻找一个属于农村 媳妇的频道。电视屏 幕的蓝光打在墙上，那幅 “家和万事兴”的十字 绣正是小惠绣的 ，红色线头在光亮中微微晃 动——针脚细密，如同此刻 堂屋里流过的时间，把两个 不同年代的女人缝在同 一块绣布上。
窗外，最后 一声礼炮炸开，夜空中飘 来隔壁家炒花生的焦甜香气 。电视里传来欢快的《春节 序曲》，婆婆“啪”地关 掉遥控器，又站起身，走到 墙边按下了那个老 式“扭子”——她到 底还是更信任那个能 摸得到、能感觉到“咔哒”一声响 的东西。屏幕再次亮 起，春晚主持人正笑脸盈 盈地念着台词。婆婆坐回藤椅 ，仰头望着那光亮，脸上浮 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幸福 的微笑。那微笑像深冬 屋檐下化开的第一滴雪水，悄 无声息地坠进小惠心里。## 堂屋里的电视剧
堂屋里最扎 眼的，是那个四十三寸 的液晶电视。它像块 巨大的黑玻璃嵌在斑驳的土墙上， 与四周的旧木梁、 褪色的年画格格不入。那是 小惠去年过年时给公婆 买的，她自己则在城里租的地 下室里，用一部屏幕裂 了缝的旧手机消磨 夜晚。
除夕夜，窗 外鞭炮声此起彼 伏，厨房里飘来蒸扣肉的香 气。小惠系着印着 碎花的围裙，正在剁饺子馅 。婆婆坐在堂屋的藤 椅上，手里攥着遥控器 ，翻过来又覆过去，像端详一件 贵重又陌生的
